通道接驳的瞬间,深渊底部的极阴磁场发出一声沉闷的撕裂音。
没有多余的酝酿。李长生胸腔内的本源彻底干涸,心口前那根因果探针,像一枚生锈的钢钉,死死楔住了天外天那道半掩的缝隙。
他满是血丝的右眼睁到极限,没有掐诀,而是将乱码视野中仅剩的全部算力,狠狠推向自己的左臂。
原本顺着静脉向上攀爬的黑色同化毒素,像是一头撞上了无形的铁板。紧接着,这股带着绝对抹杀意志的高维污染,被一股不讲道理的因果暴力强行调转了方向。
顺着心口那根探针,高浓度的同化代码化作实质的黑色洪流,跨越界壁,疯狂挤入那条通道。
左臂上煤渣般的结晶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。灰败的皮肉下方,重新渗出温热的血液。
李长生咳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血块。跨界嫁接带来的物理消耗极大,他每一次呼吸,肺叶都像在被砂纸打磨。
但他只是死死盯着上方的虚空,冷酷地执行着微操。
这扒皮抽骨的恩赐,高高在上的神女也该亲自尝尝。
天外天,神宫偏殿。
白玉阶上,澹台夜弦惨白的脸上刚刚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喘息,表情就彻底僵住。
那道被神力微调出的缝隙没有闭合。相反,一股极其粘稠、冰冷、充斥着下界死泥气息的庞大数据洪流,像是一把大锤,狠狠砸开了她脑域深处的死咒长钉。
剧痛。
这不是单纯的皮肉伤,而是高维神魂被强行塞进低维垃圾的撕裂感。
澹台夜弦的瞳孔瞬间涣散,白皙的脖颈向后仰成一个诡异的弧度。她十指死死抠进蟠龙玉柱的雕纹里,指甲齐根断裂,鲜血顺着玉柱蜿蜒流下。
“呃——”
一声凄厉的惨叫刚要滚出喉咙,她本能地死死咬住了下唇,牙齿直接穿透了皮肉。
不能出声。
一旦被外面的神官察觉到异样,发现堂堂天庭神女不仅被下界异端种下死咒,还沦为了跨界排污的通道,天庭净化司的斩神铡台会毫不犹豫地切下她的头。天庭对失去价值的容器,从来没有怜悯。
澹台夜弦腾出一只沾满鲜血的手,拼命拍向腰间的阵盘。
三道金色光柱从地面升起,将偏殿的最高隔音阵法瞬间封死。
做完这一切,高傲的神女像被抽干了脊髓,瘫软在玉阶上。华丽的宫裙被冷汗浸透,她只能蜷缩着身子,硬生生咽下喉咙里的血沫,强行吞下这股扒皮拆骨的污染倒灌。
大荒天路上方,青铜阵台。
夜无道站在罡风中。副阵盘上,代表极阴容器的红点已经膨胀到了随时炸裂的边缘。但在红点周围,原本该随之引爆的黑色同化数值,却在以违背常理的速度断崖式下跌。
凭空蒸发了。
夜无道的眼角微微压低。那张惯常挂着悲悯笑意的脸庞上,没有愤怒,只有如同冰窟般的冷酷。
同化毒素不可能被消灭,只能被转移。下界那个被压在雷底的异端,竟然在灭世雷暴的眼皮子底下,完成了跨界排污。
他修长的手指直接略过常规阵台界面,翻掌摸出一枚篆刻着天庭中枢权限的玉符。
“云端,局域算网强接管。”
咔。
夜无道强行在雷暴断层中,调动了天庭底层算力。阵盘上,数十根细如发丝的金线猛地弹出。
这是天网底层的逆向追踪探针。
顺着跨界波动的因果线,这些金线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直扑排污口的物理坐标。
深渊底部。
李长生右眼猛地一阵刺痛。十几根金色的因果探针,正顺着排污留下的微弱波段,极速逆流而上。
天庭的底层探针。
一旦让夜无道摸到死咒长钉的另一头,神宫里的那个完美泄洪口就会彻底暴露作废。
李长生没有任何迟疑,果断截断了排污通道的尾端。此时夜重雪体内的毒素已经排出了九成,剩下的残渣,不再致命。
断开通道的微秒间,他左侧肩胛骨猛地向后一靠。
后背贴着的黑棺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。
之前因为拔毒而产生的物理微隙,还被一层残存的纯净本源包裹着。李长生精准操控乱码,在那层包裹上挑开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缝隙。
一丝极其微弱、却带着绝对上位压迫感的大荒真神气息,如同灰色的蛛丝,从棺缝中溢出。
李长生迅速将缝隙封死。他牵引着这丝真神气息,将它揉成一团诱饵,精准地包裹在排污通道断裂的因果线尾部。
随后,迎着那些扑面而来的金色探针,狠狠抛了过去。
两者在看不见的高维空间相撞。
天网的追踪逻辑冰冷且死板。探针刚一口咬住那丝伪装的排污口,底层的核验协议瞬间启动。
但这丝气机,属于绝对的主宰。
滴——
触碰的瞬间,天庭核验系统就像是一只试图吞下整个深渊的飞虫。
“无法解析。”
“逻辑死锁。”
云端之上,夜无道面前的副阵盘猛地爆出一团刺眼的蓝火。那数十根追踪探针寸寸崩断,连带着整个局域算网的逆向链路,直接陷入了无法修复的乱码宕机状态。
深渊底部,追踪断裂。
李长生在同一时间,彻底切断了与夜重雪脑域的木马链接。
诱导完成,他不需要再维系这个活体容器了。
半空中,夜重雪像是一具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。极阴体失去了李长生的乱码维系,原本被强行降温的脑域瞬间被焦糊味填满。
她那双翻白的眼球转动了一下,残留的视线里,下方的异端毫发无损地收回了手臂。
毒素没能拉对方垫背。
夜重雪干瘪的面皮剧烈抽动着,眼底那层狂热的殉道底色彻底碎裂,爬满了真实而丑陋的绝望。
下一息,彻底失去承载阈值的极阴容器,迎来了极限。
没有任何声响。极阴体在半空中被狂暴的暗紫色液态电浆硬生生撑爆。焦黑的皮肉与骨骼像烟花般炸散,在高温中直接气化,只剩下纷纷扬扬的焦炭碎屑,夹杂着毁灭的雷光,向着深渊底部坠落。
夜重雪陨落。
失去了极阴靶标的牵引,第二波灭世雷暴在深渊底部产生了恐怖的物理坍缩。狂暴的雷火余波化作一场撕裂虚空的风暴,朝着崖壁边缘席卷而去。
这一次,李长生没有结印,也没有再凝聚微观乱码盾。
他靠在岩壁上,张开双臂,任由那些坍缩的暗紫色电浆冲刷在残破的躯体上。
没有了同化毒素的掣肘,这股毁灭的力量成了最好的淬火剂。
断裂的骨骼在雷火中被重新熔铸,战神煞气与本源乱码在皮肉深处交织。大面积碳化的表皮成片剥落,取而代之的,是一层带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细密乱码鳞片。
归墟阶,15阶巅峰。
没有天地异象,只有在毁灭废墟中硬生生撕裂出来的狂暴压迫。
李长生深吸了一口气,重组的肺叶发出风箱般强劲的轰鸣。他睁开眼,那只右眼彻底化作了没有温度的数据旋涡。
他抬起脚,踩碎了地上的一截焦炭。
目光穿透逐渐平息的雷池废墟,直刺云端。在那崩碎的虚空上方,青铜阵台的边缘。
那个手持雷鞭、曾高高在上俯瞰一切的监刑官冷弦音,正站在那里。
魔神般的身影冲破雷池废墟,冰冷的杀意,瞬间锁死了高空上的猎物。
